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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衫湿遍
文/秦关月
很年轻的时候,我们心里都已深种下一个故乡。
或许一生,寄身于沧海,辗转若浮萍,直到把自己迷失在旅途。久未至,心已远,于是我以为,一切都会模糊和淡忘。
或许是橄榄绿战士踏过的地方唤醒了沉睡的记忆,那是多么与故乡生似的地方,生似的浓翠,生似的生存!我的亲人我的故乡,记忆里笑影依稀,于是那些永难忘怀的片段,在梦里复苏。
一千年,不过弹指间,我们依山傍水,日复日年复年,遵循着我们宿命的轮回。
一千年后,依然是这样的月色,这样的铁索船,这样沉默矗立的吊脚楼。白水河的柔波,轻轻荡漾着圈圈月影。河光如镜,涟漪轻轻。
这一世的轮回,可是谁,在如斯温柔的月色中,深情唱起一曲情致缠绵的歌,唱开了那朵羞涩而安静的蔷薇花?她说,她在梦里轻轻地飞起了,下了菜园,上了白塔,飞到对溪悬崖的半腰,摘了一大把虎耳草!
虎耳草,千年的爱情,千年的美丽。
千年的等待,千年的遗憾。
我说,如果可以,请给我一只篙,一条河,我愿意在此,摆渡一生,完成我这一世的轮回。
可是,钢筋水泥的丛林里,可曾有天铃鸟在我的窗外深情地歌,否则,我怎么会,痴情一夜,十里水乡皆梦遍?
可曾,有谁在不远处,拨动琴弦激越,奏响歌吟轻快,是怎样的歌声,让我的灵魂踏上了迢迢来路,浮上了那片白水河,在无尽的月色中,落尽繁华,环佩叮当?
炊烟袅袅,余晖晚照,恍然是悠长湿润的青石板路,迂来回去,一路皆是大姑二姨慈爱的笑脸,三三俩俩戴着红领巾的少年同学。
恍然进了红色朱门,上了小楼,看见了窗外如雾的群山,白雾渐渐弥漫,仿佛千年不散的哀愁。
小楼里,横陈了古往今来与前世今生。架上层叠的书籍,矮几上凌乱的报纸,姑父的茶杯与老花镜。
深埋在故纸堆里的,是那样幽暗狭长的宁静、宁静的长廊。穿越长廊,我看到,樱花如雪的江南三月,青衫不晓愁,来作少年游;梨香院外,绛珠仙草,玲珑七巧女儿心。
沉下去,沉下去,长廊外风雨琳琅,漫山遍野都是今天。
今夕何夕,华发渐生,而不觉老之将至。
若有来世,我一定愿意,做一只深门别院里的蝴蝶,栖息在你们的掌心,在世俗的爱宠中,绽放一世的芳华。
可是,这一世,我已不能。
我的亲人,你们,都还好么?
一夜阅尽故乡月,梦里归来,青衫湿遍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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